BBC 历来就是基础科学纪录片的标杆,最近几年 Brian CoxJim al-Khalili 主持了大量前沿基础物理和天文学的系列纪录片,比如 Wonders of the Universe , Human Universe , Wonders of Life , The Secrets of Quantum Physics , BBC Atom , Everything and Nothing , The Secret Life of Chaos 等等,每一部都是令人击节的优秀之作,相信每一个认真观看过的人都会萦绕起对浩瀚宇宙与基本粒子的无限遐想。BBC 令人尊敬的一点是自问自答能把问题说得条理清晰井然有序。他们的纪录片铺垫并不带有神秘感的诱惑,避免怪力乱神或任何没有根据的臆想。相反,它最拿手的便是科学史 — 通过科学史来引入问题或假说,介绍实验设计,通过观察和证据解释现象。

相比之下,部分 PBS 的纪录片带着极强神秘渲染的开篇语,这种沿袭美式营销风味的 Intro 和中央电视台《走近科学》那种诡异铺垫极为类似,而接下去的内容往往又索然无味,无怪乎这种反差会被观众诟病。

但PBS 曾经播放的《卡尔•萨根的宇宙》在我看来无论如何都是首屈一指的纪录片,无论在科普还是人文上。这部上世纪 80 年代初拍摄的纪录片相比于 BBC 近年的纪录片更为优秀 — 它循序着科学史与生物发展史,把人类的认识从迷信到质疑再到探索的过程完全展现在了观众的面前。

Synopsis : Cosmos: A Personal Voyage (1980)

《卡尔•萨根的宇宙》整个 13 集中,第 7 集与第 13 集留下的印象特别深刻。第 7 集批判了毕达哥拉斯学派的形而上。萨根并不是以当代人类的认知去歧视两千五百多年前的这位古希腊数学家,而是对毕达哥拉斯信奉的数字神秘主义提出质疑,玄学的登峰造极就是执拗于完美的有理数和『神的意志』,处死了发现无理数的西帕索斯,并断绝了进一步探索。

在第 13 集中,埃及亚历山大图书馆最后一任馆长 — Hypatia1,被极端基督徒迫害而亡,亚历山大图书馆也被付之一炬。电影《城市广场》讲述的就是当时那段历史。Hypatia 研究的行星椭圆轨迹在她死后的 1200 年间没有取得突破。罗马帝国崩溃后,欧洲陷入漫长的中世纪神学时代,直到开普勒起才得以继续椭圆轨迹的研究。

这两集中并没有对未来做任何科学幻想,而是回首人类的发展史,展现「质疑与实证」和「玄学」或「神学」之间的冲突。对当时处于冷战热核威胁中的人们,除了宗教上的内心皈依,科学也是一种寄托,甚至最为不堪的情况下是延续人类文明、救亡图存唯一的可靠办法。

35 年后,由 Cosmos StudioNational Geographic 制作,FOX 播出的、同样为 13 集的纪录片《宇宙时空之旅》Cosmos: A SpaceTime Odyssey (2014) 就是《卡尔•萨根的宇宙》的更新续集。Neil de Grasse Tyson 博士开篇说道,小时候的他参加了天文夏令营,在卡尔 • 萨根的家中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周末,这也鼓励了他在天体物理上投入了毕生精力。

Synopsis :Cosmos: A Spacetime Odyssey (2014)

在我看来,美国商业纪录片普遍水准一般,哪怕是国家地理或动物星球,仅就制作水平而言与 BBC 有很大差距,更遑论人文精神。某些纪录片甚至充满美式主旋律和神秘主义。在所有看过的纪录片中,《卡尔•萨根的宇宙》《宇宙时空之旅》是难得的两部优于 BBC 的美国纪录片,无论是科学普及还是人文情怀上,尤其是《卡尔•萨根的宇宙》:它那标志性的格言警句早已被各种文学作品引用。萨根的文学修养,甚至面对镜头的亲和力,毫不逊色于他的天体物理造诣。

现在我们的小星球正面对一个关键的分岔点,我们对待地球所做的事会流传数个世纪,我们有能力摧毁自己的文化以及我们的同类。如果我们放纵迷信的思想,贪婪和愚昧,就会把地球推入黑暗的世界里,甚至比教化崩溃时期和意大利文艺复兴之间的中世纪还黑暗。

但我们还能利用我们的怜悯,科技,良知和财富去开创丰盛和有意义的生活。

-- Carl Sagen " Who Speaks for Earth? "


  1. 有些作者將希帕提婭之死視為「不理性的宗教迫害理性的異教」之象徵,天文學家與科普作家卡爾·薩根便是其中之一,對於希帕提婭之死與焚燒亞歷山大大圖書館等事,在他的《宇宙》(Cosmos)一書中,有栩栩如生的描寫。再早期一點的作家如伏爾泰、愛德華·吉本也抱持類似的概念。—— 摘自 Wikipedia 的「希帕提婭」词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