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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题主的问题用了一种并不恰当的方式表达了出来,同时很明显已经预设了立场,而且把迷信( Superstition )与宗教 ( Religion )等同了起来。如果题主稍有常识,了解原始泛神论 ( Pantheism ) 和万物有灵论( Animism ),比如苯教或者萨满教,再比较下沙漠一神教 ( Monotheism )、希腊罗马的多神思想 ( Polytheism ) 和沙门思潮 ( Sramana ) ,会发现后者已经有了朴素唯物的特征。题主描述中,感觉是把宗教中的神学,认识论,伦理,神秘主义,崇拜等混在了一起讨论,其实这是个极宽泛的命题。

不可否认,今天在宗教(神学)与科学之间的过渡带 — 哲学,也已经是科学哲学压过了自然哲学,随着实证证据的不断涌现,比如希格斯粒子,引力波的发现,科学哲学对于现象的解释比自然哲学更为可信,而自然哲学也已经慢慢划入了伦理的范畴。

抛开题主的预设立场,换一个提问的方式,是不是可以这么问:在科学证据不断涌现的今天,上帝只存在于基本粒子之内和可观测宇宙之外,那么基于今天人类基本认知的条件下,宗教还有无存在的必要?

我想,如卡尔•萨根 ( Carl Sagan ) 或伯特兰•罗素( Bertrand Russell ),都无法否认它存在的必要,只是在他们的书中或纪录片中提醒人们,宗教既不能证实也不能证伪,更多的是一种假说,一切都以证据说话。西方近代科学,从阿奎那的针尖上站立多少个天使开始,正是对宗教教义问答 Catechism 的求证而来。在人类发展史上,我们不能以今天的视角去把它贴上愚昧迷信的标签,人类近代科学甚至认识体系和科学框架也是从宗教和神学中派生而来。

作为现代文明的个体,人们有权利选择个人的认知偏好。对于未知的探索不会停止,对于宗教的虔诚也并未减弱。

引用罗素在他《宗教与科学》1935 和 《西方哲学史》1945 的序言:

科学告诉我们的是我们所能够知道的事物,但我们所能够知道的是很少的;而我们如果竟忘记了我们所不能知道的是何等之多,那末我们就会对许多极重要的事物变成麻木不仁了。

另一方面,神学带来了一种武断的信念,说我们对于事实上我们是无知的事物具有知识,这样一来就对于宇宙产生了一种狂妄的傲慢。在鲜明的希望与恐惧之前而不能确定,是会使人痛苦的;

可是如果在没有令人慰藉的神话故事的支持下,我们仍希望活下去的话,那末我们就必须忍受这种不确定。无论是想把哲学所提出的这些问题忘却,还是自称我们已经找到了这些问题的确凿无疑的答案,都是无益的事。教导人们在不能确定时怎样生活下去而又不致为犹疑所困扰,也许这就是哲学在我们的时代仍然能为学哲学的人所做出的主要事情了。

思辨的心灵所最感到兴趣的一切问题,几乎都是科学所不能回答的问题;而神学家们的信心百倍的答案,也已不再象它们在过去的世纪里那么令人信服了。世界是分为心和物吗?如果是这样,那么心是什么?物又是什么?心是从属于物的吗?还是它具有独立的能力呢?宇宙有没有任何的统一性或者目的呢?它是不是朝着某一个目标演进的呢?究竟有没有自然律呢?还是我们信仰自然律仅仅是出于我们爱好秩序的天性呢?人是不是天文学家所看到的那种样子,是由不纯粹的碳和水化合成的一块微小的东西,无能地在一个渺小而又不重要的行星上爬行着呢?还是他是哈姆雷特所看到的那种样子呢?也许他同时是两者吗?有没有一种生活方式是高贵的,而另一种是卑贱的呢?还是一切的生活方式全属虚幻无谓呢?假如有一种生活方式是高贵的,它所包含的内容又是什么?我们又如何能够实现它呢?善,为了能够值得受人尊重,就必须是永恒的吗?或者说,哪怕宇宙是坚定不移地趋向于死亡,它也还是值得加以追求的吗?究竟有没有智慧这样一种东西,还是看来仿佛是智慧的东西,仅仅是极精炼的愚蠢呢?对于这些问题,在实验室里是找不到答案的。各派神学都曾宣称能够做出极其确切的答案,但正是他们的这种确切性才使近代人满腹狐疑地去观察他们。

是的,我没有对题主的问题给出直接答案。宗教与科学,甚至哲学,不仅仅是对于已知和未知的探索、完善人类认知、颠覆直觉、改造生产力;我们每个人是活生生的个体,不可能每个人都从科学中获得满足与慰藉。在终极问题上,很多人选择相信宗教,甚至是他们的终极关怀。人们赞美智慧,有人不愿意相信自己是单细胞、虫子、甚至是灵长类演化而来的,而更愿意相信是造物主的意志。

人对于社会身份的焦虑,对于内心情感的焦灼,对于未来的不确定,对于自身生命的尊严,起码现在的科学是无法给予满足的。在认知上,我们可以接受科学。但在情感上,宗教甚至迷信,都有它的一席之地。这种社会心理学的机制,并不是通过简单对比科学与批判宗教而获得令人信服的解释

我们爱卡尔•萨根,也从内心尊重每个信仰宗教、甚至迷信的人。